半壁书史半壁奇,洞见世界

在离北京不远的小西河流域分布着许多奇窟怪洞,是游人猎奇览胜之地,世界“八大怪泉”之一的野三坡鱼谷洞·泉便是其中之一。进入其内,黑暗当头罩下,视力的下降,却使听力得以提升,特别是到了谷洞深处,寂静无伦,泉水滴落之声亦可清晰听闻。整个观览的过程,周身是低沉而喑哑的穿洞长风,眼前可见奇岩怪石相叠互倚,七彩灯辉载沉载浮,目之所及的一切,正将历史冷却,将时光凝住,砌出一场惊心动魄的自然进化展……

古今中外,洞穴旅游往往与探险、猎奇紧密联系,千姿百态、不同功能的洞穴吸引了无数好奇客纷至沓来,特别是在疫情之下,人们开始重新思考并定义人类与自然万物间的联系,也开始回望历史,审视内心,包括洞穴在内的自然生态旅行大行其道。各个目的地也开始借洞穴旅行等小众玩法激活新的经济增长点。如何应对洞穴旅行发展过程中所遇的瓶颈和挑战?如何有效开发当地旅游特色、凸显文化个性?如何破解“千洞一面”?这些问题正在困扰着相关企业、机构和目的地。

从记录时光到展现史文

来自马蜂窝的大数据显示:当下,年轻人强烈的旅行热情被分解为更加高频的本地周边游。而在众多周末玩法中,探洞以其小众且略带探险性质的体验,充分刺激着年轻旅行者的肾上腺素。近期,入选最受欢迎前十的洞穴景区可谓“遍地开花”。位于广东清远的英西峰林走廊洞天仙境以独特的自然景观占据榜首;第二名则是目前世界第一长地下充水溶洞——辽宁本溪水洞;湖北利川腾龙洞、天津蓟州溶洞景区、张家界黄龙洞等均榜上有名。“洞穴对于人类有着特别意义,最初人类就是从山洞里走出来的。洞穴光怪陆离的自然奇观和悠久文化,都对现代人有着极大吸引力。近年来,洞穴旅游持续升温,已成为人类旅游活动的有机组成。” 曾在黄龙洞景区工作13年的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委宣传部新闻与外宣组长邓道理说道。

邓道理指出,张家界最有特色的溶洞正是黄龙洞。高阔的洞天、幽深的暗河、密集的石笋、悬空的瀑布等构成了其独树一帜的资源。而为了解决体验同质化问题,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不仅注重洞穴的自然类体验,也将当地文化提炼并溶解到旅行体验中,使游客从原来的单一“看洞”变成现在的“看洞看戏看田园”,实现了“让美景延伸、把美丽扩大”。“一是控制性开放溶洞景点;二是差异化打造溶洞景点,如黄龙洞是唯一需要乘船游览的景点,而九天洞因地处革命老区则主推红色文化。” 邓道理说道,“三是国际化管理溶洞景点,有效增加旅游产品的宽度、厚度和广度。”同时,邓道理还强调,其实张家界还有很多溶洞,如以洞藏酒文化为主的仙花洞,以宗教文化为主的观音洞等。

虽然世界上多数洞穴成名于自然景观和地质形态,如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水晶洞穴墨西哥巨人水晶洞、世界上最大的冰洞萨尔茨堡艾斯里森维尔特冰洞等,但也有一些洞穴吸引旅者的原因是其内记载的人文历史。在南非,最受旅者欢迎的洞穴便是坐落于玛罗彭和斯泰克方丹岩洞的以“人类起源地”而闻名的世界遗产——“人类摇篮”遗址。正是在这里,人们第一次发现了原始人类——南方古猿。“这里拥有13处国家遗产发掘遗址,已成南非主要旅游景点之一。” 南非旅游局亚太区首席代表曼苏尔·默罕默德介绍说,“当然南非也有不少自然奇观洞穴,如西开普省的甘果洞穴,这里以世界上向公众开放的最好的滴水石洞穴之一而闻名。”

而在欧洲,喜欢洞穴之旅的游客往往会前往意大利的马泰拉“石头城”,它曾多次出现在《007:无暇赴死》等著名电影中。小城依山而建,拥有极富特色的石窟民居景观。据意大利国家旅游局媒体与市场负责人王思慧介绍:“这是地中海地区最著名、保存最完好的穴居人遗址,反映了人类历史发展的重要阶段。萨西民居形成于旧石器时代,曾被废弃,但随着人们开始逐渐认识到民居的价值,人们又回迁到民居中,并将它们改建成旅馆和餐厅。”

从可观可赏到可享可亲

正如王思慧所说,通过对洞穴的改建,洞穴之旅正从可观可赏转向可享可亲,这些改建后的酒店或餐厅正令自然艺术与创作艺术跃然其上,并在不断努力,致力于将一座拥有丰富历史遗产、自然景致以及文化艺术的创意之地带给世界。土耳其的卡帕多西亚洞穴酒店便是此中翘楚,它以先锋复古兼备、自然人文并存成为无数旅人的谈资。来自土耳其旅游局的资料显示:在卡帕多西亚,所有的一切似乎被冻结在时间中,入住由洞穴改造的精品酒店是人们必会体验的项目。酒店内,人们可以轻松游走在当下与过往间,并从容将生活在自然与历史中切换。如在“精灵烟囱”的美景中享用洞穴酒店的精致早餐。据记者了解,“精灵烟囱”是由火山喷出的熔岩和火山灰形成的软层受冰霜雨雪侵蚀而成的圆锥形“石柱森林”,而这里的当地人,自古便是充满奇思妙想的能工巧匠,他们将“石柱”掏空建室造屋。当晨光初露时,这些“石柱森林”和洞穴教堂都熠熠生辉,教堂内的壁画则鲜活如初,挣脱了时间与时空本初概念的裹挟。

“乐于冒险、热爱文化历史景观或者想要体验当地特色的游客通常对洞穴改建项目感兴趣,如米卡加卡玛自然保护区酒店和必安堂(Bientang)餐馆。”曼苏尔·默罕默德推荐说:“米卡加卡玛自然保护区酒店提供的洞穴套房是充满恢弘想像和智慧创造的艺术居所,房间与砂岩岩层融合;而必安堂餐馆则潜藏在百年历史的洞穴深处,且坐落在陆地观鲸区的中心。”

除洞穴改建之外,一些国内外景区还通过地下漂流、洞穴昆虫部落、窑洞文化演艺等“洞穴+”主题体验,让旅者获得的旅行享受不再仅停留在视觉上,而是全感官的浸入。比如芝加哥加洛斯盐洞内一家名为乔丽的旅馆便推出了在盐洞午睡的“盐疗”项目;匈牙利的诸多温泉洞穴早就为游客开发了一系列的养生体验;而美国犹他州旅游局则开创性地推出温泉洞穴内潜水的项目。据犹他州旅游局全球市场经理扎克·弗林介绍,犹他霍姆斯特德火山口形成的地热温泉隐藏在17米高的蜂窝状石灰岩洞中。洞内,游客不仅可以在温泉水中游泳,还可以在美国大陆唯一的温水潜水目的地潜水,并参加站立式桨板瑜伽课程。“此外,在犹他州南部,卡纳布外的莫基洞穴已被改造成自然历史博物馆,该博物馆外的人造沙洞也会为游客提供独特体验。”

无独有偶,“洞穴+体育”的体验也早已在国内诸多景区实现落地并被深入实践。贵州十二背后旅游区下属的贵州双河洞景区最具特色的体验就是“地心酷玩体育旅游产品”。据十二背后旅游区执行总裁刘得章介绍,双河洞景观资源密集,其中最具特色的当属石膏晶花洞石膏晶体景观,依托独特资源,景区开发了银河洞绳降、银河洞飞拉达、龙潭子追光者等体育酷玩产品,同时景区还建设了洞穴帐篷营地、洞穴酒吧等配套产品。“我们主要是在玩法属性上创新,根据不同支洞的特点定制体育旅游产品,我们的理念是让文旅回归到自然的本味当中,不要鲁莽去重塑自然。此类产品目前深受年轻群体和亲子家庭客户的喜爱。”刘得章说道。

从自然郊野到城居生活

在途家民宿预订平台上,记者发现,不少城市都有充满异域风情设计和特色的洞穴民宿,受到Z世代年轻消费者的喜爱。对此,途家民宿高级副总裁胡阳表示:“相比其他民宿产品,他们会更青睐特色民宿,比如洞穴民宿、树屋等。这些民宿出片率高,非常适合社交媒体传播。”但他同时指出,民宿是感受型产品,消费者会对体验等软性服务提出更高需求。支撑洞穴类民宿长期健康发展的基础是民宿内容,如何将网红民宿转变成长红民宿,将服务极致化、产品丰富化、运营精细化是不小的挑战。

同样,在木鸟民宿平台上,记者也发现有近20个城市已上线洞穴民宿。大多集中在重庆、成都、哈尔滨、青岛等旅游热门城市。其中,木鸟民宿创始人兼CEO 黄越推荐了成都的摩洛哥洞穴民宿、青岛的白色茶花海景洞穴民宿、南京凯铂公寓等,并指出,以90后和00后为主的年轻人成为洞穴民宿的消费主力,浪漫、好看、出片、设计感成为评价中的热门词汇。同时,他还透露了洞穴民宿的“出圈密码”,从供应端来说,开发洞穴类住宿产品的挑战主要在于设计、成本、施工、保养、稳定的客流。从消费端来看,洞穴民宿的灵感主要来源于国外,结合异域特色挖掘用户需求,更易形成国内示范效应吸引用户。“对民宿主来说,他们的出圈密码在于流量和留量双效并举,即通过在地文化的挖掘和融合让民宿‘活起来’。”

的确,当下,“穴居”体验已从自然郊野延伸到城市生活中,北京三里屯香薰品牌“观夏”的首家旗舰店正以“洞穴客厅”营造的视觉和故事,邀请人们感受自然的伟大力量;日本设计师石上纯也在日本宇部市设计的洞穴餐厅则打破了古老自然与现代城市边界,他说,“我想邀请食客度过一段浪漫、原始又具有猎奇感的旧时光”;而在厄瓜多尔首都基多的洞穴餐厅,人们则需在黑暗中进餐,餐厅创始人说其目的有二,一是邀请食客们体会盲人的感受,二是让人们有在野外探索之感……无论中外,我们看到,洞穴旅游的发展路径是清晰而明确的,它始终是一个让人类从自然进化和历史遗迹中汲取力量的通道。洞穴旅行可持续的发展方式、蓬勃的发展生机、不断创新的体验和人类无所畏惧的雄心正使洞穴越来越多地参与到与当代人居生活的对话中,也吸引着人们在此深度挖掘着过去、现代和未来的紧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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