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脱碳之战”从海上抢滩陆地

目前,“低碳”“绿色”已成为全球几乎所有产业未来发展的共识及目标,新技术、新产品、新体验在相关领域的具体应用和深入实践正在不断加速产业的迭代升级。具体到邮轮业,为实现其2050年雄心勃勃的“脱碳”目标,邮轮业正在大规模部署零碳排放燃料和船舶。而邮轮业的低碳探索之路从未止步,从船只建造到新科技应用,从船上体验到岸上游览,从码头建设到与目的地共建……从海上到陆地,邮轮业不断升级着“绿色角力场”。近日,全球邮轮大会(Seatrade Cruise Global 2022)在迈阿密举办,会上,邮轮业主流企业负责人均表示:在疫情冲击下,幸存下来的邮轮企业若想继续谋求发展,需集中精力削减碳排放。此前,国际邮轮协会(CLIA)的远洋邮轮成员曾承诺,到2030年,将全球船队的碳排放率降低40%;到2050年,邮轮行业将达到“净零碳排放”的目标。

新燃料打响“脱碳”第一枪

作为邮轮业降低碳排放并最终实现碳中和的重要路径,邮轮业已进入用液化天然气(下称LNG)为燃料的邮轮取代传统燃料船舶的进程中。就在刚刚过去的4月,皇家加勒比国际游轮正式启动建造第六艘绿洲系列邮轮,该船将成为“世界最大邮轮榜单”之首——绿洲系列首艘LNG动力邮轮,这被业内称为“绿洲系列邮轮诞生十余年来的大胆演变”和“皇家加勒比迈向清洁能源时代的重要举措”。相关资料显示:疫情爆发以来,皇家加勒比已启动了两艘液化天然气动力新邮轮的建造,期间,皇家加勒比还宣布打造旗下液化天然气动力系列邮轮“标志系列”,该系列首艘邮轮“海洋标志号”将于2023年秋季亮相。对此,皇家加勒比集团高级副总裁、亚洲区主席刘淄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在船只建设和新型燃料应用方面,皇家加勒比游轮正通过LNG动力邮轮的建造不断落实可持续发展理念。”

目前,与皇家加勒比共同占据主要邮轮市场的嘉年华集团则于去年开始为船队“瘦身”——削减效率较低的船只离开船队,也有人称此举为嘉年华在“断臂求生”。相关资料显示:2025年前,嘉年华集团预计拥有11艘新型LNG动力船舶,运力将占公司船队总运力的20%。此前,嘉年华邮轮的首席执行官阿诺德·唐纳德曾多次强调:“虽然目前航运业对于脱碳环保并没有已知答案,但选择LNG作为燃料是邮轮业迈出的第一步,也是非常积极的一步。”

“液化天然气是目前可供大规模使用的船用燃料中最为清洁的。” MSC地中海邮轮中国区总裁黄瑞玲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出了这一业内共识。据记者了解,打造以LNG为动力的邮轮是近年来MSC地中海邮轮工作的重中之重。今年和明年,地中海邮轮旗下首批LNG动力邮轮——MSC地中海欧罗巴号和MSC地中海神女号将先后下水,舰队第三艘LNG动力邮轮也将于明年初开建。

除液化天然气外,燃料电池和大型蓄电池系统、岸电连接技术也是诸多主流邮轮品牌关注并不断进行研发投入的可替代“动力”,如嘉年华就在寻找燃料电池为其旗下爱达邮轮和歌诗达邮轮未来的新型邮轮提供动力;皇家加勒比游轮则正计划在现有邮轮上加装岸电连接设施,以实现靠岸时的清洁能源使用;而海达路德游轮则已成为第一家使用大型电池组和混合动力解决方案来替换传统动力的邮轮公司,为市场提供了更多可能。此外,海达路德游轮中国及亚太区总裁达米安·佩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还指出,海达路德还利用生物燃料运行船舶。

后疫情时代“押注”环保邮轮

随着全球新冠肺炎疫情逐渐好转,邮轮业正重新焕发生机。在我国,今年3月发布的《旅游绿皮书:2021—2022年中国旅游发展分析与预测》指出,绿色低碳转型将构建中国旅游核心竞争力。邮轮旅游作为中国旅游业迈向休闲度假时代的新型业态,低碳发展理念与绿色创新技术将成为邮轮业未来发展的指导方向和重要抓手。在绿色转型的大背景下,环保邮轮的竞争力也逐步凸显。以疫情后“横空出世”的、由招商局联合维京游轮合资成立的招商维京游轮旗下“招商伊敦号”为例,“招商伊敦号”是近年来新建造的现代化船舶,在设计上采用了节能船体、推进装置,以及带有热回收系统的高能效引擎。这些设计使其取得了同级别船舶中的最佳能效设计指数,超过国际海事组织标准近20%。“该船采用了优化的流体力学设计以减少燃料消耗,以及Promas推进和操纵系统,并配备节能LED照明设备、空调能量回收装置、闭环型废气净化系统等。此外,招商维京游轮还计划对‘招商伊敦号’开展岸电改造。” 招商维京游轮产品开发兼营销高级副总裁陈炜芸介绍说,“低碳发展和绿色环保邮轮将是未来邮轮业重点发展方向,‘双碳’发展目标将为行业带来更多机遇与挑战。其中,绿色创新技术的应用是实现邮轮业减排目标、低碳发展的关键。邮轮企业需要从制造、航行、评估等各个方面进行主动创新,激活内生动力。”

而作为4月全球邮轮运营数量最多的品牌,截至2022年第一季度,皇家加勒比集团旗下5个品牌共计54艘邮轮已经恢复运营,运力恢复接近90%。这其中,环保技术的应用发挥了重要作用。据记者了解,皇家加勒比旗下每艘邮轮均配备先进的水处理装置、废弃物处理系统等,并取消了60%一次性塑料用品的采购和使用。“预计在2027年,国际邮轮协会成员舰队将有26艘LNG动力邮轮(占全球运力的16%)、231艘邮轮配备先进废水处理系统(占全球运力的81%)、174艘具有岸电连接的邮轮(占全球运力的66%),以及176艘邮轮安装废气净化系统(占全球运力的81%)。未来世界上首艘‘零碳’船舶,甚至运用氢资源的邮轮都将加入市场。”刘淄楠说道。

在今年的全球邮轮大会上,与会者一致认为,邮轮业是负责任和可持续旅游的倡导者和积极参与者,业界普遍对于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有着坚定承诺,这也将是邮轮业未来发展的核心议题。其中,国际邮轮协会现任主席、MSC地中海邮轮执行主席皮耶尔弗兰切斯科指出,邮轮业正在迎接“隧道尽头的曙光”——邮轮业接待的宾客预计将在2023年超过疫情前的水平,行业也将在瞬息万变的当下及未来保持韧性。而保持韧性的关键因素之一便是环保邮轮的打造。对此,黄瑞玲指出,MSC地中海邮轮在设计环保邮轮时会首先考虑船的整体结构、甲板空间等,旗下舰队搭载的创新环保科技还包括混合废气净化系统、选择性催化还原技术等。“同时,到2022年底,旗下21艘船舶中的11艘都将搭载岸电设施。今年夏季航季起,MSC地中海华彩号和MSC地中海诗歌号将在英国和德国首次实现岸电连接。”

对于在世界上最原始也最脆弱地区开展业务的邮轮品牌来说,环保型甚至零碳邮轮的打造更是刻不容缓。以被业内誉为“极地探险旅游先驱”的海达路德为例,海达路德已启动了欧洲最大的环保船舶升级项目之一。同时,海达路德还与欧洲研究机构合作,为挪威海岸打造零排放邮轮,第一艘海达路德零排放邮轮预计将在2030年之前首航。这些野心和变革被达米安·佩里称为“既大胆又必要”。“我们努力成为世界上最可持续的旅游运营商。今天,我们看到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现在专注于绿色旅行解决方案。”

低碳上岸,全面“脱碳”挑战重重

正如达米安·佩里强调的,消费者消费习惯的变化正吸引着邮轮产业链上的相关单位不断变更着“绿色角力场”,它们正集体朝“完全无排放地运营邮轮并将绿色的邮轮体验带给消费者”这一终极目标迈进,不仅让低碳入海,更要让低碳上岸。为此,海达路德已向其“大本营”——挪威沿海所有停靠港口提出扩大岸电连接的倡议,并确保主要港口拥有足够的基础设施做好垃圾分类和回收管理。据记者了解,2021 年,海达路德在挪威海岸航行的整个船队都已配备岸电设施。“此外,为了应对日益加剧的气候变化、海洋中的塑料垃圾和不注重可持续的大众旅游,海达路德还成立了基金会,以吸引更多的游客参与到目的地保护活动中。同时,我们也致力于与目的地企业共同发展,比如我们的生物燃料解决方案不仅促进了当地经济循环,还为当地企业建立了新的业务模式。” 达米安·佩里说道。

达米安·佩里所言证明了邮轮业向低碳转型的复杂性,上下游间的关系、天气、环境、消费者的消费习惯等因素都会给邮轮业的可持续发展带来挑战。若想更好地应对这些挑战,邮轮港口发挥的作用不容忽视。在我国,诸多港口已将绿色、低碳、智能作为航运业未来发展的主基调并已经迅速取得成果。今年3月,上海港完成中国港口首次LNG“船到船”同步加注作业。此外,记者从深圳招商蛇口邮轮母港了解到,在岸电设备建设方面,除10万总吨位邮轮泊位计划于2023年完成岸电新增建设外,其余泊位均已实现岸电配备;而在绿色科技方面,港口空调系统采用海水进行换热冷却;值得一提的还有该港的低碳景观理念,内区采光达标比例为100%。“招商蛇口邮轮母港通过各项能耗管理措施,减少约993吨碳排放量。”招商局邮轮有限公司总经理吴炜介绍说。同时,他也指出国内邮轮港口未来的发展方向,包括“加快推进国内邮轮港口岸电设施的建设并建立相应的扶持政策体系”“产业链各单位应聚焦绿色低碳新技术、新模式的研发并使其广泛应用”“推进绿色环保的邮轮产业链建设”等。

而为了加速邮轮港低碳绿色发展和与目的地共荣共建,各邮轮企业还在寻求“岸上”创新解决方案,并在全新领域、模式和业态上不断试水。如:皇家加勒比便在意大利拉文纳建造并运营以可持续发展为重点的创新型邮轮码头,并已提供超过2000个经全球可持续旅游委员会认证的岸上观光游项目,同时,未来5年,皇家加勒比集团与世界自然基金会将围绕减少碳排放等领域制定目标。歌诗达邮轮为了推动可持续发展,将推出邮轮度假与目的地高尔夫运动结合的新体验和“海岸护卫者”计划,并将牵手意大利百年咖啡品牌,共创可持续发展。而招商维京游轮则选择与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携手共同于三亚发起中国海岸旅游目的地保护及发展计划——“海有渔生”项目。MSC地中海邮轮今年的工作重点包括MSC绿色岸上游项目,目的在于在保护目的地环境的同时,带宾客以独特的视角近距离探寻大自然。“同时,我们还在船上实施‘减塑计划’,并将岸上行程延伸到注重可持续发展的小众目的地。在任意地区参与全新码头航站楼的建造和融资工作时,我们还会确保其设计充分考虑到岸电需求,提供包括电缆沟渠等在内的相关基础设施。”黄瑞玲说道。

但值得注意的是,《贸易风》海事周报曾在一则报道中指出:邮轮公司在LNG、电池和燃料电池以外的替代燃料应用方面的研发和实践还不足,且受港口高功率电源和基础设施可用性影响,“在CLIA成员停靠的全球800个港口中只有14个港口能够提供岸电”。此外,虽然相关单位早就开始合作研究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技术,以满足部分电力需求的船舶,但专家表示,即使是使用该技术来推进中型客轮也至少还需要15年才能实现。

吴炜和黄瑞玲在接受采访的最后也透露了邮轮业在低碳发展过程中所遇到的瓶颈,他们指出:目前,液化天然气能源技术并未在邮轮业广泛使用,而氢能源技术也尚未成熟。此外,现有的大部分邮轮未配备岸电系统,且根据CLIA的数据,其成员公司船舶到访的港口至2025年能够允许邮轮接入当地电网的泊位仅占7%。同时,岸电设备在小型邮轮港口同样未实现普及。低碳航运、邮轮业“净零排放”亟需各方共同努力,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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