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神农架:雪上江南余韵长

“今晚赶鼓来得黑,一无星星二无月,受了惊赫谁晓得……”梆鼓声声,骤雨般的鼓点从远处传来,神农架近了。

没有人能拒绝神农架。这座被誉为“东方的一千零一夜”的神山,守护着古老的传说:盘古于一团混沌中破开天地,神农遍尝百草救民疾夭,野人在原始广袤的森林里奔跑……每一章都能引发人们的无尽遐思。从远古洪荒走来,神农架展现出腾游时空的韧性,在斗转星移间沉淀出旖旎的韵致,在天地造化里吟唱出生命的旋律,自然的馈赠和人类的创造相得益彰,浑然一体。如今,在日益蓬勃的旅游业的推动下,神农架已经成为湖北的一张旅游名片,走向世界。

地载浩浩长歌

高山飞瀑下,熊熊篝火旁,红绸飞扬,火光映红了青春的脸庞,奋力敲打梆鼓的汉子们击节高歌,从盘古开天之前的混沌世界唱到人类的起源,再到社会发展的历程。“混沌传盘古,九番洪水三开天,才有日月星光现……”一曲被誉为“汉民族创世史诗”的《黑暗传》唤醒了沉睡的土地,敲醒了寂静的大山,唱出了神农架原生态文化的独特魅力。来自山野沟谷、田间地头的原生态民歌与雄浑、激越的梆鼓声相和,野性之美和自然之韵相融,将神农架山民的粗犷、善良与坚韧展现得淋漓尽致。

“远古时期,神农架山民发现空心木头被敲击时发出的声音很宏亮,于是掏空夜蒿树的树干,制成梆鼓,通过敲打梆鼓来驱赶野兽、保护庄稼。后来,梆鼓被用作隔山传情、倾诉青年男女爱意的工具。”说起梆鼓的历史,神农架林区政府办副主任唐军如数家珍。一只小小的梆鼓,驱赶的是恐惧,是寒冷,传唱的是期盼,是情意。为了留住这份独特的民俗风情,神农架林区将梆鼓文化基因植入旅游产业,推出歌舞剧《神农架梆鼓敲起来》,生动再现神农架山民劳动、生活、恋爱的日常,也让梆鼓艺术重焕生机。

从热烈率真的梆鼓曲中走出来,绕过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在通往神农架大九湖景区的路旁,立着一块石碑,红色颜料刻着的5个大字——“川鄂古盐道”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川鄂古盐道曾是一条贯通川东和鄂西地区的经济大动脉,它起于何时,已不得而知,但直至20世纪70年代,神农架大九湖镇还需依靠盐夫去四川背盐。“背盐路,实在苦,翻山越岭穿峡谷,雪天汗湿三层布。”彼时,骡马难行,舟车不通,在大山的褶皱里,神农架的山民们只能依靠人力,肩挑背扛运盐,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条条“盐道”。这是神农架的精神天路,盐夫们的血汗浸渍了逶迤绵亘的山路。如今,纵横交错的公路架起沟通川鄂的网络,从大九湖山林深处蜿蜒而出的古盐道已淹没在荒草密林之中,但古盐道见证过的荆棘载途没有随之沉寂。大九湖镇将最原始、最朴实又最浓郁的“川鄂古盐道”文化和风土人情保存了下来。在小镇中心广场上,《盐道往事》每天都在上演,当地群众演员用背叉背盐,唱起盐夫号子,生动再现古盐道的繁荣场景。

过了大九湖,再往前,就是神农架无人区了。传说中身高2米,全身红棕毛发,能够直立行走,抓住人后会大笑不止的野人就生活在这里。无数科学家、探险家和游客被神秘的野人传说吸引,他们蹲守丛林只为追寻野人的踪迹。传闻沸沸扬扬,尽管谁也没有见过野人的真实模样,但野人的传说却与神农架永远绑在了一起。2016年,“神农架野人传说”正式入选湖北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成为神农架的一大特色。

冬藏自然灵韵

神农架的人文底蕴尚能叙述一二,生态之美用文字却描述不出万分之一。

在神农架,即便是冬天,你也能在一日之内,赏尽四季。“山脚盛夏山顶春,山麓艳秋山顶冰。赤橙黄绿看不够,春夏秋冬最难分。”这是神农架最真实的写照。初入景区,满目青绿。崇山峻岭间,林海莽莽,碧流穿峡,任四季变换,时光轮转,那些不加修饰的自然风物自顾自地生长,幽幽的静谧中流淌着几许原始的神秘,童话一般。不过是穿越了几条隧道,景致忽然热闹起来,漫山草木迸发出热烈的色彩,黄的、红的、绿的,如流霞飞火,妆点了重重山峦。

不知从哪里开始,大雾四起,天地相接,司机打开雾灯,在一片朦胧中艰难前行。在浓雾里走了许久,忽见远处千里冰封,万山俱寂,景色明朗起来。浪漫斑斓的秋叶还没来得及退场,便已结上薄薄雪霜,树树冰花云叠。流云飞雾间,晴雪莹莹的山尖若隐若现。沿着山路前行,车窗外,间或有长短不齐、玲珑奇巧的冰柱挂在岩崖上,好似急着去赴一场冬日盛宴。好不容易抵达神农顶,下车的一瞬间,车窗裁剪的景色突然在眼前放大,我好像走进一幅水墨画中,流风回雪,飞琼万缕,浓淡疏密,墨色点点,雾凇裹住的树枝在晴空下泛出晶莹的光泽,如满山琉璃。

神农架物产丰富,秋收之后,这些物产又以另一种方式在冬天绽放。熏腊肉、烤炉火、温酒煮茗,风物百转,醇香馥郁。“坨坨肉、懒豆腐、炉火盆,是我们神农架人过冬必不可少的,我们希望来到神农架的游客在观赏神农瑞雪、激情滑雪的同时,也能感受巴楚之地的浓浓年意。”唐军说。为了给游客带来更丰富的旅游体验,神农架今年对冬季旅游产品进行了精心组合和升级包装,打出“返璞归真”牌,将特色民俗文化打造成特色旅游产品,把杀年猪、打年货、出天星等众多独具巴楚民俗风情的体验整合成一条新的旅游线路。

书就冰雪新章

冬日暖阳下,神农架国际滑雪场游客如织,有的在初级道上蹒跚前行,有的在中级道上沐风穿雪,还有的三五成群赏雪景、打雪仗。近年来,神农架积极响应国家“3亿人上冰雪”和“冰雪南展”战略,致力于把神农架打造成中国南方最佳的滑雪、娱雪、赏雪旅游目的地。

“一直以来,神农架都具备滑雪的生态条件和历史基础。神农架每年降雪十几次,雪期长达100天且雪质蓬松,神农架的最高处——神农顶更是终年积雪,而且特殊的地理环境让雪场无风少雾、湿润温暖,赋予了神农架得天独厚的发展冰雪产业的条件。”说到兴起时,神农架文化旅游体育局局长张守东与我们分享了他童年记忆中的滑雪:“其实我们小时候,就已经会滑雪了,只不过道具没有现在的专业滑板那么高级。我们把家里的竹片放到炉火上烤,等它软一些,就用力把它弯成滑板的形状,然后找一处雪坡,将‘滑板’踩在脚下,感受滑雪的快乐。”

2003年,神农架林区政府投建神农架第一座滑雪场——神农架国际滑雪场,启动冰雪产业发展。“近年来,神农架坚定不移地把冰雪产业作为实现旅游季节平衡和旅行转型升级的一个重要突破口。”神农架林区党委副书记、区长刘启俊介绍道,“以往神农架作为一个远程目的地、观光型景区,旺季在暑假,一到冬天,大雪封山就没有游客。后来我们发现冰天雪地就是金山银山,加快推动滑雪、民俗游等融合发展。”

目前,神农架已建成神农架国际滑雪场、天燕滑雪场、中和国际滑雪场、龙降坪国际滑雪场,4座滑雪场各具特色。2015年,北京冬奥会申办成功,南方地区冰雪运动的热度高涨,神农架也迎来了冰雪产业的快速发展,其影响力突破湖北省,在湖南、广东等地形成稳定的客源市场。

“滑雪场建成之日,就是‘冰雪进校园’活动启动之时。”神农架创新学校校长骄傲道。

“2021年,我们出台了《关于深化体教融合促进青少年冰雪运动发展的实施意见》,深入推进体教融合,积极推动神农架青少年冰雪运动普及发展。”刘启俊介绍道。冰雪进校园活动的开展,不仅使学生们体验了冰雪运动的乐趣,激发他们的运动潜力和体育热情,同时也是学校积极响应“双减”政策,加快体教融合发展的具体实践。据神农架实验初级中学校长李国会介绍,学校在2016年就开展冰雪进校园活动,而且组建了冰雪运动队,这几年学生代表林区、湖北省参加全省及全国比赛,并取得了优异成绩。

作为中国南方冰雪产业桥头堡,神农架林区充分发挥气候和冰雪资源优势,落实“冰雪南展”国家战略,通过“体育+艺术”的方式全方位展示神农架冰雪产业成果。12月19日,神农架林区与武汉、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同步举办了第八届全国大众冰雪季启动仪式。“神农架将以第八届全国大众冰雪季活动为契机,让冰雪资源更好地‘火’起来。”刘启俊说道。启动式会场通过“玩、吃、赏”3个元素集中展示神农架人民群众对冰雪的热情和向往,全面展示了神农架的冰雪特色。

2022年,神农架将迎来高铁时代,进一步完善快旅慢游的交通服务体系。“明年5月,郑万高铁神农架段将开通运营。届时,神农架及其周边将有高铁保康站、神农架站、兴山站、巴东站4个车站,除神农架站外,另外3个车站进入神农架的时间均在1小时以内,坐着高铁去神农架将成为主要的旅游交通方式。”刘启俊表示。从此神农架山不再高、路不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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