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超载,“美酒河”也需减负

近日,贵州省生态环境厅发布的一份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典型案例通报,引发了大众对于赤水河环境问题的关注。通报显示,贵州省第七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对遵义市督察时发现,仁怀市白酒行业无序发展,污染治理推进不力,溪沟污染依旧,区域生态环境问题突出。

频频爆出生态问题

赤水河源于云南省镇雄县,流经云、贵、川三省的金沙、仁怀、赤水等6个县,最后在四川合江县汇入长江,它是长江支流中唯一没有建水电站的,也是所有支流中唯一没有被污染的。

多数人对赤水河的记忆来自“四渡赤水”的故事,但在今天,赤水河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身份——“美酒河”,中国许多顶级好酒出产于此,有句民谚这样形容赤水河流域的酒厂:“上游是茅台,下游望泸州,船到二郎滩,又该喝郎酒。”

近年来,随着酱酒热的不断升温,这条“美酒河”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各路资本纷纷来此“淘金”,资本布局开发之下,这条“唯一没有被污染的”支流也被爆出了“区域生态环境问题突出”。

此次督察进驻发现,仁怀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统筹谋划不到位,白酒企业无序发展,污染治理推进缓慢,各溪沟污染依旧,区域环境问题突出,主要包括规划执行不到位,违法违规问题频发;废水管网建设不完善,集中式废水处理设施运行效果不佳;督察整改工作不到位,企业违法排污问题频发;冷却水直排,污染严重。

督察组明确分析了造成上述环境问题的原因,通报显示,仁怀市党委、政府及有关部门对白酒产业结构调整重视不够,整改工作统筹谋划不够,整改不到位。部分白酒企业环保意识淡薄,违法违规问题频发,赤水河仁怀段部分溪沟水污染防治形势严峻。

酱酒热引发“生态超载”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如督察组对于赤水河污染问题的分析,白酒产业发展造就赤水河“酱香酒神话”的同时,也成了赤水河污染不可绕过的话题。

近年来,白酒消费趋势呈现出显著的“酱酒热”。据不完全统计,2019年,酱香型白酒以全国白酒行业7%的产能,实现了21.3%的销售收入和42.7%的利润。

要酿好酒,必要好水,赤水河是四分之三都在大山中,水流湍急,水质良好。此外,茅台镇特殊的紫色沙页岩地质地貌结构、暖夏热少雨水的气候、河谷两岸生长的红缨子糯高粱等也天然适合酿酒。

赤水河独特的生态,孕育了数千家酱酒企业,使得它几乎成为了酱香型白酒的“圣地”,2019年,赤水河流域酱香型白酒产能占全国酱酒产能的85%,实现营收占全国酱酒市场的90%以上,约1244亿元。

目前,酱酒热依然在持续发酵,酱酒产能也在进一步升级。仁怀计划到2025年,新增规模企业30家以上,培育白酒上市公司5家,销售收入超过2000亿元。今年,邓鸿旗下的环球佳酿集团联手孙宏斌的融创中国,在茅台镇核心产区投资100亿,规划4年打造3万吨的酱酒基地。

但是,赤水河的这份“辉煌”,一定程度上是以生态环境恶化为代价的。白酒营销专家蔡学飞表示:“目前来看,过度的资本化在不断催熟酱酒品类发展的同时,也在急剧侵占本地稀缺的土地等酿造资源。”

贵州省生态环境厅发布的通报明确点名了部分企业,包括八益酒业、喜相逢酒业、金窖酒业等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即投入建设;茅台镇典藏酒厂、茅鼎酒业有限公司和金茅古酒厂二期项目未办理环评手续,擅自动工建设;苍龙白酒废水处理厂4月26日至5月5日,COD(评价水污染程度的综合性指标)不同时段超标;喜相逢酒业白酒废水通过简易收集处理,高浓度废水直排;天邦伟业酒业公司大门口雨污混排,经检测氨氮、COD均超标;仁怀市文洋酒业有限公司冷却水直排,水质发黑;酒城酒业冷却水管网布局杂乱,设置外排管道;金茅古酒厂冷却水收集池存在废水外溢。

监测数据显示,仁怀市赤水河支流石坝河、仁溪沟、兰家湾、元木岩、胜利沟等水质均存在超标。

赤水河保护在路上

“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赤水河沿岸的生态容量总有一个‘天花板’。”茅台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高卫东早有警示,“不能吃祖宗饭、断子孙路。”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如今赤水河的辉煌,离不开预见性的环保态度。早在1972年,周恩来总理就强调,“茅台酒厂上游100公里内,不允许因工矿建设影响酿酒用水,更不能建化工厂”。正是这份对绿水青山的爱护之心,赤水河天然混成的生态环境才得以保持,也才成就了今天赤水河在酱香酒领域不可替代的地位,可如果一味利用赤水河蹭“酱酒热”而不注意保护其自然生态,最后也只能落得一个一损俱损的结局。

蔡学飞表示:“白酒酿造的稀缺性很大一部分就是本地优秀的生态环境塑造的,因此区域生态环境的破坏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当地酒企的产品品质口碑,也会影响整体产区形象,因此环境生态至关重要。”

值得欣慰的是,虽然有少数的违法违规破坏环境的现象,但对于保护赤水河的脚步也从未间断。经过各方共同努力,今年 5 月底,云贵川人大常委会分别审议并通过了关于加强赤水河流域共同保护的决定,同时审议通过了各自的赤水河流域保护条例,自 7 月 1 日起同步实施,自此开启三省共同立法保护赤水河流域工作的新局面,这是全国首个跨省区的流域共同立法。

赤水河沿岸企业从长远发展的角度,在获得赤水河天然馈赠的同时,也在积极寻求与自然和谐共生。茅台集团前董事长李保芳曾表示:“没有赤水河,就没有茅台酒。”茅台酒厂1995年就进入了国家水系统防污染管理网,是全国正式加入的第一家企业。2014年12月18日,茅台集团与贵州省环境保护厅签署协议,今年开始每年捐赠5000万元,十年连续捐赠5亿元,以保护赤水河流域生态环境。郎酒董事长汪俊林也曾表示:“水乃酒之血。从这个意义上说,赤水河就是郎酒的命根子。”

去年,茅台、郎酒、习酒、国台等7家酱酒企业负责人齐聚茅台古镇共同发起并签署《世界酱香型白酒核心产区企业共同发展宣言》。宣言中明确表明,“凡本产区企业,无论身处何地,均有责任珍惜并保护赤水河流域自然环境,尤其是保持水域特殊多元的生态系统,倡导绿色生产与低碳循环,提升治污能力和资源综合利用,共同维护产区公共卫生,令其避免因工业化进程而受污染或破坏,为本产区的可持续发展保驾护航。”

(施  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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