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游社区 旧宅新街说风月

日前,位于上海康定东路85号的石门二路社区文化活动中心在经历了一年的修缮后重新开放。这座历经百年的历史建筑是一代才女张爱玲的出生地,它有着典型的“安妮女王”建筑风格,清水红砖立面温暖柔和,屋顶造型凸显古典风情。除了这座才女故居,康定路上还有体现欧洲古典风格的朱斗文公馆、饱含法式风情的“颜料大王”张发文旧宅,以及显露旧学堂风骨的暨南大学上海旧址。这些时代的“痕迹”散落在康定路拔起的高楼里,在车水马龙之中用砖瓦之躯提醒着人们,康定路是一个镌刻着上海记忆的“老社区”。

从过往到现在

Neighborhood,在剑桥英语词典中的释义为“房子周围的城镇区域,或是居住在这区域里的人”。中文里对等的词语有街坊、邻里,以及更加具有包容性的说法——社区。近年来随着人们对沉浸式旅游体验的持续关注,各种特色的社区成为旅行者出行计划中的热词之一。不到海滨社区的小酒馆坐坐,便会错失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地区的港口风情;不去Wedding社区的街道上走走,便不能对德国的夜啤酒文化有深刻的理解。

相似的,如果你愿意花上一天时间,在上海静安区康定路林立的钢筋水泥中寻找故宅旧址,你便能对康定路、静安区乃至上海的历史文化风情多几分感悟。从康定路东端出发,林荫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赤顶白墙的“康定花园”,这座由3栋法式别墅和一个幽静庭院组成的花园建于1923年,是当时一位商人的住宅;沿着居民和车辆的街道前行,在528号处会寻见一座带露台的3层白色小洋楼。它是暨南大学旧址,也是郑振铎笔下《最后一课》发生的地点。

康定路修建于20世纪初,曾是名人汇聚之地,也曾是工业的襁褓。几经变迁之后,那些风花雪月的洋房与烟火气浓厚的民居和谐共生;诸如上海制造厂、胜德织造厂等老厂则被更具时下特征的创意园区取代。生活在附近的杨力允回忆起童年康定路的景象,还对在它身上发生的改变印象颇深。“我是小学的时候搬到康定路附近的,当时很多比较破旧的地方都被改造了。”她说,“今年陕康里也建设好了,聚集了很多小资的酒吧、餐厅还有咖啡店,吸引了很多外国人。”杨力允所说的陕康里是位于康定路和陕西北路交汇处的创意园区,它对位于康定路和陕西路上的洋房、工厂、老弄堂等建筑进行了“修旧如旧”的改造,并将其与时下流行休闲文化结合,打造了新海派文化生活方式。

从历史中走来,“老社区”的重塑在于保留那份时光沉淀下来的厚重,康定路如此,南京中山码头亦是如此。中山码头那砖红配乳白色的3层建筑修建于一个世纪以前,背后就是宽阔的长江和往来的渡轮。码头内部,人们依然有序地工作着,等待搭乘渡轮的人们关注着大屏幕上滚动的信息,一声声汽笛随着江风钻进候船室。沿着滨江风光带从码头移步至民国首都电厂旧址公园,工业遗迹散布在沿江的堤坝上,漆色雕塑则呈现着过去码头上装卸货的繁碌场景。再往龙江路30号前行,建于20世纪30年代的民国海军医院旧址安静地立在道路旁,被结香花和梧桐树环抱。

中山码头及滨江风光带组成的社区,在南京人的生活里充分发挥了大型公园式休闲场景的作用。据长于南京的陈威尔描述,每次聚餐后,他都会与亲戚朋友去中山码头闲逛。他在这里办月卡,在这里搭乘游艇,也在这里触摸历史留下的痕迹。“附近的老居民也爱在中山码头散步,它是免费开放的。”他说。此外,他还提到中山码头附近的下关火车主题公园,这座近年新建的公园也是居民们茶余饭后爱去的休闲场所之一。至此,渡轮、工厂、医院、火车站台便将中山码头片区串了起来,让其于发展之中始终保留汽笛声般悠远浓厚的历史感。

从生活到艺术

受历史文化因素的影响,不同社区中的居民们也呈现出不同的生活方式。在东京的下北泽社区,常有年轻人在古着店内穿梭,在老字号居酒屋小憩;而在伦敦的白教堂片区,不同肤色的居民在白教堂市场出售多种风味的食物。然而,无论是哪种生活方式,似乎都会被精炼成诸如舞蹈、音乐、涂鸦,乃至建筑等艺术形式,在社区的街头巷尾得以呈现。

谈到充满艺术性的社区,巴塞罗那的左扩展区或许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它包容、开放、热情且极具情调,是巴塞罗那式品位生活的缩影。左扩展区的历史可追溯到19世纪,那时,膨胀的人口让城市规划变得困难,工程师们因此开发出了一种新的居住方式——网格状社区。左扩展区就是当时的实践成果之一,从空中俯瞰,它的格局非常清晰:道路垂直交错,建筑群方正规则。在网格状社区的内部,加泰罗尼亚现代主义建筑运动留下了宝贵的遗产,安东尼·高迪等建筑师都在左扩展区拥有自己的建筑。

早期生活在左扩展区的居民以富人为主,他们花钱聘请才华横溢的建筑师来为自己修建住宅,以展示自己的财富实力和艺术品位。虽然如今的左扩展区已不是富人的专属,但依旧保留着颇具小资情调的生活方式。它的体现方式不只有建筑,还有列在街边的精酿啤酒吧、闪着灯牌的大品牌门店,以及兼具力量和自由的街头舞蹈演出。早期社区居民对艺术和品位的追求融入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而最有趣的表达形式莫过于疫情阻隔期间,左扩展区居民在阳台上的舞蹈接力。整片社区仿佛成了一个大型的舞台,居民们盛装登场演绎巴塞罗那式生活情趣。

在国内,人们对生活中的艺术追求也影响着社区的塑造,坐落在河北省秦皇岛昌黎县的阿那亚社区就是案例之一。朝向大海的社区从选址上即表达了对诗意人生的热望,有游客留下这样的评价——“独立于城市之外的平行时空”。在这个平行时空中不止有生活所需的基础物质保障,还有附加在建筑、沙滩和大海上的浪漫情调。洁白的塔式礼堂、图书馆和孑然独立的艺术中心为社区提供了公共文化艺术活动场所,在海和沙滩的注视下,它们成为了仪式本身。

在阿那亚的创始人马寅看来,阿那亚对美好生活的构建,是从单纯生产房子,到满足人们在物质、情感和精神3个层面的全方位需求。“其中,精神产品才是阿那亚最高的产品形态。”他说。借由阿那亚,马寅抒发的是对社区性质、生活本质,以及艺术内涵的理解。在他看来,阿那亚是因一群向往美好的人而“活”起来的。

从传承到创新

社区的发展总是与城市的更新息息相关,静安区的陕康里、黄金海岸的阿那亚其实都呼应了现代都市发展过程中的传承与创新。对于社区来说,如何契合时代,如何预测未来趋势是演化过程中需要思考的问题。

于是,各式各样的社区出现了,它们给未来城市形貌提供了不同的可能性,商业的、科技的……无论是哪一种,都如同巴塞罗那左扩展区一样,留下了“网状”的发展脉络。北京郎园·station社区从纺织仓库蝶变而来,是一个强调国际视野的生态国际文化区。在这个社区内,新型文化消费方式正在进行如火如荼的试炼。老厂房、旧铁路与新型的文化、商业模式相结合,加之大绿化的生态场景,郎园·station塑造的是一个公共文化休闲场所、一个生态消费新中心,以及一个城市公园。有这样的创新理念做支撑,在社区里活跃的年轻商户便也更多地将工作的重点放到人与产品、生活与商业的关系上面。在郎园·station经营着一家设计师品牌店的冯枫说道:“郎园更偏向于倡导在快节奏的大都市让生活慢下来,感受生活,体验身边点滴的美好。”这样的社区让他能有机会接触不同的人,接触不同的生活,并通过这样的经历让设计的家具更有温度,更能保持以人为本的初心。

社区在进行文化与商业创新的同时,也在科技方面经历着更新与改变。社区整体的数字化、智慧化是未来的大方向之一。在杭州市钱塘新区,数字化、智慧化改革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据了解,作为产业新区,钱塘新区将数字化技术运用在扩大企业产能、提升管理水平上,并持续鼓励企业进行数字化改造,向智慧化转型。同时,钱塘新区也用数字化改革,对民生问题提出了解决方案。譬如,钱塘新区根据区内流动人口和出租房屋的情况,在邻里社区内安装了智能门锁。针对产业新区这样人口流动性强、管理较困难的情况,智能门锁可以规避一些登记信息迟报、漏报等风险,也可监控管理一些诸如“老人独居”等特殊情况。

“社群可以重建安全感,重建归属感,重建人与人之间情感的连接,在这里,人与人恢复传统邻里关系,重建熟人社会。”马寅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说道。Neighborhood的定义中强调了人的重要性,社区的所指中也示意了群体和组织的基础性。社区由人组成,按照人对特定生活的追求不断演变,同时,它也在影响着居民个体的生活方式,塑造着过去与现在,生活与艺术,传承与创新的关系。(赵 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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