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品老酒期待回归品饮价值

在江苏南京有个老酒圈,他们中的不少人常年外出寻酒,一瓶千方百计收来的老酒从藏品走上拍卖台溢价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并不夸张。老酒圈的张先生曾在2009年以一万元一瓶的价格收购了1985年出产的黑酱茅台,不到十年,这样的一瓶茅台已然拍出135万元的高价。稀缺性带来高溢价值引发了近年来热度不断攀升的老酒收藏热,茅台、五粮液等名酒的老酒市场正在持续扩大,老酒作为藏品的属性远远超出其作为饮品的本质。

然而也有不同的声音。在胡润发布的《2020中国老酒白皮书》(以下简称《白皮书》)中调研发现,白酒行业朝着高质量方向发展,“喝少点,喝好点,喝老点”正成为一种消费新趋势。调查显示,高净值人群显然是最具实力的老酒饮家,他们中87%的人对老酒表示喜欢,84%的人更是对老酒有非常强烈的购买意愿。

有业内人士观察表示,《白皮书》表明了老酒生态的一个显著变化:老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炒的。《白皮书》似乎在告诉消费者,老酒已由原来的收藏为主转向了消费为主,老酒开始回归其品饮的本质,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老酒的价值

老酒溯源,黄酒绕不过,作为老酒概念的源起,在浙江绍兴地区至今还保留着一坛女儿红从女儿出生深埋在后院桂花树下直到出嫁才打开的传统。打开数十年的坛陈黄酒,香气扑鼻,色浓味醇,可谓舌尖犒赏,老酒的品饮价值可见一斑。

尽管黄酒历史悠久,但老酒的概念却日渐跳脱出黄酒的范畴,如今提及老酒,白酒早已成为市场的主体,亦是“酒是陈的香”的最佳代言。中国著名白酒专家、源坤教育科技创始人钟杰在其关于老酒的文章《老酒的神韵,离不开这多年的点睛之笔》中指出,老酒具有厚重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和品味价值,三个价值中唯有品味价值是老酒区别于其他藏品的典型特征。“形散而神聚”是钟杰对于老酒品味特征的凝练,尽管酒体结构会随岁月而变,但其韵味却是“越欣赏,越值得欣赏”。

然而,随着上世纪90年代后期,以茅台为代表的瓶陈老酒在收藏和拍卖市场风生水起,其收藏和投资价值被不断推向新高度,动辄十倍甚至百倍的溢价,令老酒成为资本的宠儿。中国酒业协会名酒收藏委员会等单位发布的《中国老酒市场指数》显示,预计到2021年老酒市场将达千亿元规模,茅台、五粮液等名酒的老酒市场正在持续扩大。利益驱使、资本入局,一方面老酒收藏市场进入了高速增长期,而另一方面老酒也逐渐剥离其作为消费品属性的核心价值。

年份的迷雾

“老酒”一般指“存放时间较长的酒”,通常为整瓶酒从灌装出厂日期起,已经投放市场并经过长时间存放,保存完好,其内在品质具有特殊的陈香、陈味风味特征的酒。而在民间老酒圈,瓶陈十年以上的白酒基本可以称之为老酒了。为了解决白酒生产商与消费端的信息不对称,中国酒业协会对陈年老酒也发布了团体标准:由具备白酒生产资质企业以传统白酒(固态法、半固态法)工艺酿造,出厂10年以上,且存放完好白酒产品。

行业还流行这样一种划分:5—15年的成品酒称为次新酒,15—30年的成品酒称为老酒,30年以上的则称为陈年老酒。看似更为简单的划分,却因中国白酒的一些命名传统以及深受威士忌、干邑年份酒概念影响的消费者而变得迷雾重重。

一瓶茅台30年并不意味着这瓶酒已经坛储甚至瓶储了30年,在白酒老饕对于中国白酒的认知里,30年或50年只是一种命名方式,大可以理解成茅台珍藏或是茅台臻酿,与年份没有直接关联。然而在早已习惯了以XO或是VSOP来定义干邑,以确切年份来定义威士忌的消费者那里,中国白酒这种“只是一个名称而已”的解读显得充满迷惑性。正因如此,2020年两会期间,一份来自人大代表的提议——《关于“年份酒”与国际标准接轨的建议》在业界引发热议。

《白皮书》也借“老酒调研”的话题,表达了希望“坛储老酒与国际标准接轨”的愿望,并表示“无论威士忌,还是白兰地,所说的年份都是指酒在橡木桶中储存的时间,而不是灌进酒瓶后的年份。所以,坛储是更受行业专业人士认可的老酒储存方式”。《白皮书》发起人胡润还补充道:“(我们)还观察到舍得酒正在以真实年份老酒被更多消费者熟知认可,这对促进改变白酒行业年份酒乱象发挥着重要作用,引领着中国白酒品质升级。”

市场的期待

对于真年份的诉求,从一个侧面表明了市场对于其品饮价值的期待。多酒种品酒师兼培训讲师豆豆2017年开始深入白酒品鉴,2016年一瓶15年的老茅台开启了她对白酒的兴致之门。“现在回忆起来,那着实是一场令人愉悦的感官体验,入口绵润,喝完全身毛孔温热张开,周身通透。”豆豆说,“后来陆陆续续喝到不少老酒,在参观各大名酒厂的过程中,酒企也都会准备老酒供我们品尝,每次都印象深刻。”

豆豆坦言,即使在白酒圈,单纯因品饮价值去追寻老酒的人仍属小众,欣赏门槛和消费认知常常成为一道阻隔,取而代之的还是会选择喝名酒,喝品牌。

喜欢喝老酒的酒客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老酒江湖”,“江湖人士”陈先生自称是孤独的品饮者,他告诉记者“(自己)绝大多数喝老酒的场景都属于一个人喝闷酒”,并认为“老酒与普通消费者的疏离并不是因为高昂的价格,选对购买渠道,很多老酒的价格不见得比名酒贵,而是对于老酒的认知和品味需要一个进阶过程”。在陈先生这类老酒客看来,撇开体验与面子,纯粹的老酒品饮时代远没有到来。

至于《白皮书》中所表明的“从收藏圈走向大众,饮用价值强势凸显”,更多局限在其调查样本的高净值人群范畴,仍是少数派。但无论如何,当这些神秘饮家开始在老酒的投资价值、文化价值、社交价值之外关注老酒本身,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助推老酒市场回归消费本质。另一方面,随着郎酒开展“老酒还乡”活动,沱牌舍得开启“老酒寻根之旅”,五粮液发起“老酒回家”活动……名酒企纷纷发力的老酒营销,在推动老酒产业良性发展的同时,也在试图拉近老酒品饮与大众的距离。

虽然稀缺性带来老酒收藏价值的与日俱增,然而正如钟杰所说:“开了瓶的老酒才是它价值的最大体现,惟有在品鉴中,才能感受更沉稳的酒香,更柔和的酒味,更均衡的酒格……”(施 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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